中年男人,白天鸡打盹,晚上狗精神

上个周,终于熬到老公上班,我们几个憋坏了的老闺蜜,轰轰烈烈地开展了一场线上“云聚会”。四个女人四个城市,支上手机架,打开摄像头,痛痛快快磨磨嘴皮子。我率先向她们吐槽了一下最近在猪队友身上发现的新状况——白天鸡打盹,晚上狗精神。先解释一下,“鸡打盹”是我们老家方

上个周,终于熬到老公上班,我们几个憋坏了的老闺蜜,轰轰烈烈地开展了一场线上“云聚会”。

四个女人四个城市,支上手机架,打开摄像头,痛痛快快磨磨嘴皮子。

我率先向她们吐槽了一下最近在猪队友身上发现的新状况——

白天鸡打盹,晚上狗精神。

先解释一下,“鸡打盹”是我们老家方言一种说法,指一个人犯困时,像鸡啄米一样直点头,但又只眯一会,很快又醒过来跟没事似的。

我是从这个春节开始,朝夕相对大眼瞪小眼地瞅了他两个月发现的。

有时白天看电视,他自己窝在单人沙发上,我这厢还兴奋着跟他讨论剧情,他那厢已经开始闭着眼点头了。

有时见他塞着耳机,手里捧着kindle 或ipad,前脚还跟二傻子似的“嘿嘿嘿”地笑,后脚就响起了呼噜声。

我把他摇醒:“困就去床上睡啊!”

他一脸懵逼:“我没睡啊!”

天啊,呼噜打成那样还叫没睡,这是让我交智商税?

起初,这一幕让我很难以接受。

因为在我的印象中,只有我爷爷才这样的。

那些童年的冬夏里,爷爷就在家里那张老木椅上,聊着聊着就睡了过去。有时打呼噜,有时还吐泡泡。那时,我爷爷至少八十。

而眼下,这个猪队友才四十岁啊!

名媛孙芸芸,在容颜上把老公熬成了爹。

我没有名媛的命,却得了名媛的病,凭一已之力把老公的睡眠上熬成了爷爷?

让我怎么甘心嘛!

我脑补了一下,会不会,无需多少时日,他就像《夏洛特烦恼》里在筒子楼下乘凉的大爷一样:

“马什么梅?”

“马东什么?“

“什么冬梅?”

天啊,早知如此,当年还不如去傍个有钱的糟老头子。

你说他白天困吧,到了晚上又开始狗精神。

刷抖音、听英语、看综艺,整到半夜不肯睡。

有时被我强制逼迫着上了床,翻来覆去像烙饼,如同给他上大刑。

还有时候,我凌晨醒来上厕所,发现他还在玩手机。

不客气地说吧,摊上我这样心大的老婆,从不查他手机里到底看的啥,是他烧八辈子高香了。

否则,他当场就得被认定外头有了人,三更不睡撩骚暧昧,不把手机记录翻个遍,房顶都得揭。

我唯有一次问他:“你半夜不睡到底因为啥?”

他竟然一本正经:“压力大啊!”

我:“哪方面压力?”

他:“工作啊,生活啊,里里外外,方方面面这些,我不都得操心吗?”

我当场差点撅过去。

你知道咱家房贷哪天还吗?

你知道物业费几个月一交吗?

你知道车库租期哪天到期要续约吗?

你知道儿子上次语数英月考的分数吗?

大锅,您里里外外操的心在哪呢?

但人家仍然非常诚挚地认为:我都想过啊!

对,想过,一想而过。

我都被他气笑了。

我这一番吐槽,引发了老闺蜜们空前的共鸣。

她们隔空千里纷纷表示:

“我家这个,早就这样了!”

“鸡打盹算什么,我家的都快秃了!”

听罢,我心理平衡不少,同是天涯沦落人,相聚还想问一句:男人中年,都这样?

想当年,我选择他,虽说算不上才比子建貌若潘安,好歹也是玉树临风翩跹少年。

近20年过去,凭心而论,这男人已经够抗老的了。

他20年体重增加不超过4kg,长年运动拥有一身腱子肉,坚持打球游泳俯卧撑,跃跃欲试要学冲浪潜水,没成为一个脑满肠肥的油腻男,也没过早地失了发际线(擦,越写越生气是怎么回事)。

尤其看到他一头乌黑的头发,我就气不打一处来。

我已经到了隔三差五就要对着镜子揪几根白头发的阶段了,他倒好,年轻时还有些零星白毛茬,这几年反倒逆生长了。

以致我每拔一根白发都要不甘心地在他面前晃悠,拎到他眼皮底下坐实铁证如山:这都是我为这个家操的心啊!

不得不承认,长(没)年(心)运(没)动(肺)、心(从)态(不)平(操)和(心)的男人,在年轻态这方面,真的轻松甩女人八条街。

我俩去买个家具,售货员小丫头都不识时务地说:姐,你们肯定是姐弟恋吧?

我只得故作淡定,谜之微笑:嗯,而且是二婚。

然而,即便如此,岁月也从未轻易饶过谁。

他终究不复当年小伙,四十一过,难逃精力不济。

就在昨晚,我莫名刷到一条抖音:

“女人坐到男人腿上,手指划过他的胸膛,然后在他怀里撒娇,他百分百抗拒不了……”

话说抖音有时候真的很神经,给我推送这个干嘛?觉得我很需要吗?

(还给我推送过2000万的豪宅视频,它从哪看出我能买得起的?)

我扫了一眼正在泡脚的老公,一个鲤鱼打挺坐到了他腿上,然后按视频里说的,手划胸膛,大鸟依人。

他吓了一哆嗦,脱口而出思文在脱口秀中的名句:“别别别,又不是外人,你这是干啥……”

果然,没有比夫妻更纯洁的男女之情了。

我滚回沙发,我们继续在亲切友好的氛围中,泡脚品茶,坐而论道了。

其实想想,这世间,男人女人,各有各的不容易。

他们的衰老,也许不像女人那般在意的皮相上。

中年危机,生活重负,事业瓶颈期,潜力天花板。

光阴这把刀,何曾放过谁呢?

我有时揽镜自照,扪心自问,我能接受老去的自己。飞速流失的胶原,隐约出现的斑点,日渐松垮的脸。

可我似乎,不太愿意接受他,和我一样老去这个事实。

在我心里,他似乎仍是当初年少的样子。

灿若星辰的眼,额头晶亮的汗,挺拔似白杨的身影,一直奔跑,永不疲惫。

而时光如滔滔大河,奔流不回。

我们在这泥沙俱下的生活里,一样打磨,一样翻滚。

写到这里,我似乎明白了——

也许,狗精神的时分,是他仅存的青春。

也许,鸡打盹的一刻,是他的倦鸟归巢。

人生啊,最终唯有爱,让人不悔,让人慈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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