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03-31 12:53

封面新闻记者 滕晗 2020年3月,被评价为新中国成立后“留苏”一代艺术家领军人物的艺术家和教育家司徒兆光先生,在北京溘然长逝,享年80岁。 33年前,1987年,第四版人民币发行流通。这套新中国筹划设计时间最长的人民币,伴随中国经济的发展腾飞,流通了三

封面新闻记者 滕晗

2020年3月,被评价为新中国成立后“留苏”一代艺术家领军人物的艺术家和教育家司徒兆光先生,在北京溘然长逝,享年80岁。

33年前,1987年,第四版人民币发行流通。这套新中国筹划设计时间最长的人民币,伴随中国经济的发展腾飞,流通了三十一年。这套人民币百元钞上,毛泽东、刘少奇、周恩来、朱德“四伟人”浮雕像,逼真传神,让人惊叹。而这一浮雕像的创作者,正是著名雕塑家、艺术教育家、中国城市雕塑奠基人司徒兆光先生。

司徒兆光1940年生于香港,祖籍广东省开平市,1959年毕业于中央美术学院附中,考入中央美术学院雕塑系。1961-1966年在苏联列宁格勒列宾美术学院雕塑系留学,从师著名雕塑家阿尼库申。1966年回国后,在中央美术学院雕塑系任教。曾任中央美术学院雕塑系主任,中国美术家协会会员,全国城市雕塑建设指导委员会委员,全国城雕艺术委员会委员,首都城雕艺术委员会委员。

司徒兆光与父亲司徒慧敏(原文化部副部长)合影

中央美术学院院长、中国美术家协会主席范迪安在缅怀司徒兆光时评价到,“他的人物肖像雕塑将‘写实’与‘传神’融为一体,尤其注重塑造刻划人物的性格、气质与精神,创作的孙中山、宋庆龄等一大批肖像雕塑,如凝固的人物传记和静穆的生命形象,富有经典感和永恒性,是新中国雕塑艺术的代表作品。”

回望司徒兆光先生的艺术作品,可以看到,他创作的《扬青稞》等一系列表现藏区风情的作品,充满了生命的灵动和蓬勃;他雕塑的孙中山、宋庆龄、廖公、郭沫若、裴多菲等众多公众人物作品,成为重要的历史记忆;他创作的《读》《遐思》等,成为现代都市重要的艺术地标。同时,他还参与了包括毛主席纪念堂在内的重大国家项目的艺术创作。

而回望司徒兆光先生的艺术人生,还可以看到,在剧烈的社会变迁中,不论是国家的重大叙事,还是平凡的生活,都为他提供了无穷艺术源泉。

同时,还可以看到,这样一位经历丰富、热爱生命、创作热情高昂的艺术家,有长达十多年的时间,一直在和病痛做着顽强的抗争。但是,即便在病中,他依然坚持着艺术创作。

斯人已逝,生者长思。

司徒兆光先生作品背后的艺术人生,究竟是怎样的样貌?近日,封面新闻专访了司徒兆光之子司徒晓春。

司徒晓春也毕业于中央美术学院雕塑系,当下沉浸于与数字化与形体空间艺术创作。在这个离别的三月,他向记者讲述了自己眼中的父亲。

司徒兆光先生与司徒晓春合影

一桩神秘的任务

时间拉回到三十多年前,司徒兆光接到一个任务,为毛泽东、刘少奇、周恩来、朱德做人像浮雕稿。

“这件事情当时是保密的,连我母亲都不知道他在做什么。”司徒晓春回忆,1985年的一段时间,父亲每天回家后的时间几乎都用来创作人像浮雕稿,他查阅许多资料,用白色油泥做成浮雕,反复修改,不断完善,两个月后,作品完成并上交,但家人依然不知道这件“神秘作品”的去处。

直到三年后,浮雕稿出现在第四套人民币百元钞票之上,真相才“水落石出”。这套经典的钱币,直到2018年才停止流通,成为人民币记录的历史切面上无法忽略的一帧。

“他很开放,接纳新鲜事物(能力)非常强”

采访中,记者问到司徒晓春想用什么关键词形容父亲。他想了下,说:“开放”。“他是一个接纳新鲜事物(能力)非常强的一个人,他不死板。”

司徒晓春记得,自己对摇滚音乐的喜爱始于“交响乐、古典音乐迷”父亲送给自己的两盘磁带,一盘是迈克尔·杰克逊,另一盘则是麦当娜。“他对新的东西都不会排斥,也许他不会选择,但他都会去了解。”

父亲的作品在司徒晓春眼中也有着不拘形式的开放意味,融合了西方雕塑的写实造型与东方精神的内核,“他没有刻意追求形式上的东方文化或者西方文化。”

司徒晓春始终认为,因为开放、包容,父亲的一生都在不断“自我成长”。

1984年创作《廖公》时的司徒兆光先生

一座三年才完成的铜像

如果说开放决定了司徒兆光的广度,那司徒晓春心中有关父亲的另一关键词“严谨”,或许决定了司徒兆光作品的深度。

位于北京市西城区前海西沿18号的郭沫若故居内,郭沫若坐立全身铜像被放置在一棵银杏树下,似在小憩,又似沉思。这是司徒兆光1987年完成的作品。

1985年,郭沫若的女儿郭平英找到司徒兆光,请他为父亲塑像。司徒晓春记得,这件作品父亲用了近三年时间,“他去看郭沫若先生的资料,读他写的东西,跟他的家人聊天,做了一年半的无数个小稿,来研究这个人。”

在创作中,司徒兆光带着设计的多种方案,与郭平英一起找到许多二十世纪三十年代与郭沫若有过工作交往的文化人,听取意见。“最后,对这位二十世纪中国文化史上最激扬、突进之一的文化人,父亲选择了以安静、沉稳的坐姿来塑造他的形象,意味深长。”司徒晓春如是评价。

值得一提的是,不同于一般名人故居将人像摆放在入口处,这件郭沫若铜像立于院落内,这源自于创作者的匠心别具。司徒兆光考察了院落,又了解到郭沫若生前最爱银杏树,最后决定将人像融入环境。2009年,这一作品获得了新中国城市雕塑建设成就奖。

平常生活中的“动情点”

著名雕刻家、书法家钱绍武曾在《我所了解的司徒兆光》一文中写到,“创作活动的第一步首先是获得创作‘契机’,而创作‘契机’的核心恰是在生活中所产生的真挚感动,是那些各式各样的动情之点。”这种“动情之点”,正是发乎于看似平常的生活之中。

采访中,司徒晓春还回忆起父亲为母亲创作的一件木雕作品,“没有小稿,拿起刻刀就在木头上直接雕刻,‘当当当’几下,神韵就出来了,非常厉害。”司徒晓春回忆,“能感觉到这件作品是他在一种胸有成竹的状态下,用最熟悉的手法,迅速把自己的想法表达出来。父亲的感官非常敏锐,很多生活细节,不经意间就捕捉得非常好。”这件木雕作品是一个正面头像,像中人端正自若,创作者对“动情之点”的“胸有成竹”,似乎让人看到了这对伉俪间的默契。

2013年,国家大剧院“生命之歌——司徒兆光的艺术情怀”展览上,司徒兆光先生与他的作品

1997年开始,司徒兆光身体染恙,患上一种被司徒晓春形容为有“开关现象”的疾病,“关”的时候大脑就无法控制肌肉,“每天‘开’的时间越来越短,刚开始可能一天有一个小时是‘关’的,到最后,每天只有两三个小时是‘开’的。”

因此,司徒兆光不得不开始逐步放缓工作节奏。同时,为了有安静的氛围,他和夫人一起搬到了远离市区的北郊。

与病魔斗争的日子里,他依然坚持创作了不锈钢像《牦牛》,为中华世纪坛创作了《梁思成像》,为香港大学创作了《孙中山像》……“只要有‘开’的时间,他就不会放弃工作。”司徒晓春说。

从最初的恐慌到坚强创作,夫人一直陪伴着他。在一篇文章中,记者注意到这样一个细节——一个清晨,司徒兆光对着夫人说:“最需要的时候,有一个人来了,这个人就是你!”

司徒晓春告诉记者,目前正着手准备建设一个纪念父亲的网站,“是一个开放平台,所有了解他的人,都可以自由撰写上传有关他的文章。我们想用最平凡的故事,讲述他的人生和艺术。”

纪念,或许是世人对这位大师最好的回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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